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嘿,你還記得嗎?
我們那燦爛絢目的童年。
記得小時候,你總愛回台北過年。那時,阿公阿嬤坐在客廳主位,四周圍繞著好多長輩和尚未成年的堂哥堂姊,甚至到了初二,其它親戚和幾個與你年紀相仿的表哥堂哥也回來了,你跟眾多玩伴們一起,逃離那在客廳裡擠了三十多人的大人世界,兀自溜到樓上玩耍去了。一場令你著迷的喧鬧。
你也愛回員林過節。外婆仿若魔術般創造的滿桌佳餚、外公請吃水果的固定台詞、表哥們帶著你玩的種種遊戲,你以為,那裡是永遠的樂園,總是到傍晚要回家時還殘存著萬般不捨,因為離開便象徵著告別永無止盡的歡樂。
隨之,亦告別童年。
後來,哥哥姊姊結婚工作,同齡玩伴有了自己的生活。
後來,阿公走了,外公走了。
後來,外婆生病,家中有的妻離子散、有的反目成仇。
好多小時候以為的規則都改變了,
像是時間的流逝感,或者人類本性的揭露。
就像人的生老病死,每個家族也都會面臨衰殘;而後更迭。
坐在時光列車中,兩家族同輩間年紀幾乎最小的座位上,你因此正好看見窗外風景遞移,看見家族情感由盛轉衰,看現代文明對血緣緊密度的影響如是劇烈,你幾乎模糊了視線,看不清那些想保護卻抓也抓不住的意象隨風而逝;世界總這樣老這樣,觀音仍舊在遠遠的山上,而我們依然陷於無止盡的輪迴。
這幾年,你開始以「還剩幾次」的角度看待過年,家隨著長者的老去而老去,兒時熱鬧不再,即便人滿廳堂卻也顯得格格不入,可想而知,眾家的緣分大概也將隨著長者的逝去而淡去罷。你坐在客廳,與長輩們聊著日常生活。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可以輕易逃離大人世界的孩子了,畢竟,我們也都已是姪女快念小學的,所謂的大人。
這些天,見你開始讀紅樓夢,想必也讀到了些自己與許多人共有的故事。
你知道嗎?生命就像一個無瑕的圓。我們赤裸裸地獨自前來,卻又很快地隻身離去。我們所經歷的一切繁華、盛衰、成敗、誓言,都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個表象,而那些貪嗔癡愛,正是我們執迷的根源,許多恨由愛而生;許多寬容亦由愛而生。沒有什麼事是永恆的,我們總不斷地經歷興盛凋零,世事輪迴,直到自己也完成了生命之圓的最後一筆,然後凋謝。
自這幾年起,我們的夢想便日趨單純。
見你嘗試著盡力品嘗青春、品嘗人生,也試著愛那些你最愛的人們,
我也會竭盡所能,保護你的想望,以及那些有限裡的永恆。
而這或許是我們,唯一能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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